近年来，将历史背景设在唐朝的探案悬疑影视剧，有个冷僻的“不良人”的称呼出现，人们就有困惑，这“不良人”到底怎样的一类人？他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

一、历史上真实存在“不良人”吗

在动漫《画江湖之不良人》中，有个角色叫“不良帅”，原型为袁天罡，是个真实的历史人物。袁天罡，四川成都人，隋末唐初相士、道士、风水师，唐武德年间当过火井县县令。

传说袁天罡精通面相和阴阳五行，著有不少有关面相、天文、风水方面的书，比如《九天玄女六壬课》、《五行相书》、《易镜玄要》、《三世相法》、《袁天纲称骨歌》等，大多亡佚不见。袁天罡最著名的事迹有两件，一是在武则天小时候预言她将来会当皇帝，二是和李淳风合著中华预言第一奇书《推背图》。

（天宫院，李淳风和袁天罡）

然而，查阅史籍《旧唐书》、《新唐书》，以及《太平广记》《隋纲赟拓》等书籍，都没有袁天罡担任过“不良帅”的任何记录。

其实，袁天罡既不是什么大唐国师，也没当过“不良帅”，他担任过最大的官职就是火井县县令，死于任上。

那么，历史上究竟有没有“不良人”呢？答案是肯定的。历史上真实存在过“不良人”。“不良人”这个叫法，是一种身份称谓，主要出现在唐代，到了宋代已经不提及了。

二、唐代“不良人”的真实身份

如果顾名思义，单从字面上理解的话，“不良人”绝非好名称，似乎和“不良少年”“不良之辈”“不良之徒”等等词汇一类，给人感觉就是不干好事的人。

然而，唐朝的“不良人”，却是官府的管理人员，是官府征用而来，用来侦查、缉拿犯罪嫌疑人的工作人员。

唐代的城市治安管理分为三个层级：中央机构、京兆府县、基层里坊组织。在这个治安网络中，“不良人”的主要职责是在市井里坊间侦查案件线索、缉拿盗贼、捉拿逃亡人员。

清朝知名学者梁章钜编撰的《称谓录》，书中收集了各种古代称谓，对“不良人”有着明确的解释，书中援引了《说铃续》的说法：

“说铃续云，缉事番役，在唐称为不良人，有不良帅主之，即汉之大谁何也，立名甚奇”。

译成现代白话就是，从事侦缉捕盗这类职责的差役，在唐代被称为“不良人”，他们的长官叫做“不良帅”，职能相当于汉朝时的“大谁何”，起名甚是奇怪。

根据现代《唐五代语言词典》关于“不良人”的词条解释是：

“唐代官府征用有恶迹者充任侦缉逮捕的小吏，称为‘不良’，俗又称之为‘不良脊烂’，其统管者称‘不良帅’。”

“不良人”的群体组成，很多是活跃在市井里坊的“有恶迹者”，包括但不限于地痞流氓、小偷强盗、坑蒙拐骗者，属于罪行不大、可以团结的对象。唐朝官府将这些人收编进来，正是看中他们生长于市井草根，基层社会经验丰富的优势，作为维护基层治安的补充力量。

但并不是所有的“不良人”都是“有恶迹者”，而是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但总体上他们是唐朝社会底层小人物。

日本学者石野智大在《唐代县行政下“不良”的犯罪调查》一文中指出，据现有史料，关于“不良人”的最早记录案例发生在唐代长安城内，他们由县尉统领，负责搜查、追捕犯罪嫌疑人，以及维持社会治安稳定。

（《画江湖之不良人》剧照）

由于“不良人”属于一种隐晦式的治安力量，所以并未记载在唐朝的官方制度里。唐开元时期修的官职词典《唐六典》中就没有“不良帅”这一职务称呼。在唐朝县一级的机构分为：县令、县丞、县尉、主簿、胥吏、职役六个等级，不良人不在其中。

历史上，“不良人”的真实面貌很可能是基层官衙自设的一种难以公开言说的不入流的治安组织，这个叫法，不是官方正式称呼，是民间的一种习惯性的社会称呼，相当于给这群人起的外号。他们虽为官府办事，但官方不把他们纳入基层体制内，加上他们出身底层，没什么地位，只会是官府临时性的边缘人物。

三、“不良人”的故事

关于“不良人”的事迹，官方没有正式记录，他们的故事多出现在民间传说、文人笔记中。

最早描述“不良人”事迹，是唐高宗年间进士张鷟撰写的《朝野佥载》笔记中。

《朝野佥载》卷五中记载了一则“不良人”破案的故事。唐高宗后期中书舍人郭正一破平壤后，得到一个漂亮的婢女，令其看管财物库，结果婢女与他人串通，给郭正一下毒，偷盗金银器出逃，官府命令长安、万年两地不良人侦办，只给了三天破案时间，逾期则所有参与办案的“不良人”都要受罚，不良帅魏昶顶住压力，认为外邦女子无法一人作案，便从家仆巡卫中下手，查到一封高丽人的来信，信中写道“京城坊有空宅”，于是不良帅命人围抄京城坊，果然发现窃贼，遂破案。

“录奏，敕令长安、万年捉，不良脊烂求贼，鼎沸三日不获。不良主帅魏昶有策略，取舍人家奴，选年少端正者三人，布衣笼头至卫。”

这个记载不但描述了“不良人”的职责，还记录了“不良帅”的名字，从这里可以看出，“不良人”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

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不良人”的组成人员是灵活的随机的，有一部分成员是由犯过罪的人担任的，有部分成员是来自高官的家奴。但并不是所有的家奴都能担任“不良人”，还必须挑选相貌端正的年轻人。也就是说，“不良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行为不良的人。

再根据笔记中描述的“布衣笼头至卫”，这些由官员家奴组成的“不良人”团队是需要乔装打扮的。

根据《朝野佥载》记载，唐太宗贞观年间，长安城内发生一件通奸案。左丞相李行廉的弟弟李行诠与前妻生的儿子李忠，和继母通奸。李忠为藏匿继母，谎称继母奉敕命被召入宫中。李行廉不知实情，向上禀报并询问情况，却受命立即进行调查。其后，有人发现李忠的继母脖子上被勒条领巾躺在街上。李忠的继母说，她被一个朝廷高官带到宫中留宿，继而把她扔在街上。

李忠十分害怕，私下占卜，他的这个行为被不良人怀疑，遂将其传唤到县衙询问。但李忠与其继母始终不承认俩人有奸情。县尉王璥心生一计，他假装找李忠与继母对峙，悄悄安排手下躲在案下偷听，自己则借故离开，俩人谈话终于全部暴露。案下之人遂起身，母子二人大惊，不得不承认私情，乖乖伏法。

贞观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诠前妻子忠，烝其后母，遂私将潜藏，云敕追入内。行廉不知，乃进状问，奉敕推诘极急。

其后母诈以领巾勒项卧街中，长安县诘之，云有人诈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见留宿，不知姓名，勒项送至街中。忠惶恐，私就卜问，被不良人疑之，执送县。

县尉王璥引就房内推问，不承。璥先令一人于案褥下伏听，令一人走报长使唤，璥锁房门而去。子母相谓曰：“必不得承。”并私密之语。璥至开门，案下之人亦起，母子大惊，并具承伏法云。

唐代韦绚撰写的笔记小说《刘宾客嘉话录》里面也讲了“不良人”的故事。唐德宗年间，李勉为开封县尉时，抓了不少盗贼，有“不良人”想捉弄一下这个上司，便收受盗贼的贿赂，还故意让李勉知道。

李勉把“不良人”召集来，对他们说，你们有人受贿，我都知道，希望你们主动来交代问题，给你们三天时间，过了三天还不来，就抬着棺材来见我吧。

“不良人”不但故意逾期不交代问题，还真的买来棺材，大摇大摆抬着来见李勉。

李勉命人取来石灰和棘刺，撒在棺材里，把受贿的“不良人”装进棺材，然后命人用钉子把棺材盖钉上，送到汴河边，请见观察使，观察使“叹赏久之”。

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出，“不良人”虽是一群依附县衙的差役，但纪律观念极差，连自己的上司也敢欺负，看来平时横行霸道惯了。

四、“不良人”的历史地位

“不良人”只在唐朝存在过一段时间，便被遗忘在历史角落里，连他们的称呼也带有歧视意味。正史不屑于或耻于记录他们，而只在野史笔记中留下只言片语。可以说，他们相当于现在的派遣工或临时工，他们是历史短暂一瞬的边缘性群体。

官府征用社会上的“有恶迹者”，去预防和整治基层违法犯罪现象，至于为何这么做，可能的原因是，一是官府缺乏人手；二是这些人混社会，消息灵通，搞侦缉有天然优势； 三是这些人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把他们收编利用，不但极大消除了隐患，还能为官府服务办事，一举两得。

有人说，“不良人”这个群体，专门整治犯罪、捉拿毛贼、维持街坊秩序，有点像汉朝的“大谁何”，隋朝的“内外侯官”，五代的“武德司”、“侍卫司狱”，宋朝的“皇城司”、“走马承受”，明朝的“锦衣卫”，清朝的“粘杆处”等特务组织，或负责侦缉逮捕、探查情报的部门。其实，“不良人”的地位远不及这些特务组织。

（锦衣卫造型）

“不良人”是县一级官府临时招用用于治安管理的边缘人物，在唐朝只是地位低下的小人物。历史匆匆而过，他们就被人们遗忘，如今连他们的称呼的真正意思也难以说清了，只能靠人们的推测。